焱無上與裳瓔珞的初見,是在一棵年歲久遠的柳樹下。
凡人喜愛把柳樹種植在水岸,造境意景;正時年少的焱無上對於這種為賦愁詞強說愁的做法並不苟同,連帶的,他對於這種樹也沒有多好的印象。
那時恰是煙雨不停的時節,似雲似霧的小雨並沒有留下焱無上的腳步,在無人煙的山林間紅黃的身影持續前進著。
焱無上輕蹙著俊眉,腳步未停,但隨著行進間,俊眉越是擰的緊,最後有些不耐煩地停下腳步。
『嗯....』他迷路了。
早知道就帶上釋閻摩了.....可是帶走釋閻摩,誰跟玄皇一起阻止鬼荒地獄變?沒弄好可能最後是三個一起被地獄變那可怕的拳頭給一拳打進牆壁裡。
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絕對不能求助!焱無上在心中暗暗發誓著。
焱無上環顧著四周,看來看去都是一樣的景色,薄霧輕染林間,高聳的大樹,他認真地認為這無論是誰都會迷路。
乾脆全部燒掉好了。
雖然很麻煩,但他也不是那種無由故就亂來的人,他知道萬物皆有生命,他討厭繁文縟節的佛法,但對於這種自然簡單的道理,他很樂意聽取並且相信。
風輕撫過焱無上的身邊,焱無上卻也在這陣風嗅到了不同於這附近村莊寺廟的檀香味,還摻雜著不同其他的味道。
焱無上輕踮腳步,運行輕功找尋,只是對於那種香味的出處感到好奇,更甚者,是想知道什麼樣的東西散發著那種令自己一瞬間就產生依戀的淡雅清香。
是東西可以搶,是人....再說。
循著風吹來的方向,在他眼前的是一顆少說也有百年年歲的柳樹,焱無上有點疑惑,這種樹不都給人種在河邊,這裡別說河連個小水漥都沒有,焱無上還是走上前去查看。
在柳絮隨風輕揚之間,他看見一個倚靠著樹幹的身影,那人身上穿著了同柳色摻白的服飾,焱無上將腳步行至無聲繞過柳樹,低頭細瞧著那人。
斗篷的衣帽蓋住了那人大半張臉,雪灰色的髮在光照間反映淡淡綠光,焱無上更靠近點嗅了嗅,確認那股香味的主人就是他了。
焱無上坐在那人對面,看樣子睡得很熟,不過在這種荒郊野外睡著...這人未免太沒有警戒心了吧!焱無上想到此,伸手撫上那人沒被衣帽遮蓋住的精緻下巴,摸起來很是細緻的觸感,又往上移了一點,不似煙花之地的女子一樣臉頰上總塗滿著水粉胭脂,未上粉的淡淨讓焱無上更是喜歡。
焱無上也曾幾位老喜歡流連風月的妖族下屬去過煙花之地,但那裏的女人一見焱無上就貼了上去,濃的欲烈的胭脂粉香讓焱無上擰著眉有些反胃,最後自己是臉色慘白的隻身離開;玄皇曾對釋閻摩這麼形容過焱無上,『別看焱無上穿著華麗,他的骨子裡可是住著一位崇尚自然的閒人,任何一件事物焱無上都只喜歡最為自然的樣子,看他早膳每次都只吃清粥就知道了。』
現在想想,當初玄皇真是沒說錯。
或許是溫度,那人不自主地往焱無上撫在自己臉上的手蹭了蹭,焱無上對於這種舉動有些疑惑,但嘴角卻是攀上了勾,有些惡趣味的輕捏著那人的精緻的臉頰。
那人輕蹙著好看的眉,緩緩睜開眼見著面無表情的焱無上與自己對視,睡眼惺忪的道:『抱歉,我以為這棵柳樹只有我一個人發現,沒想到有其他人知曉。』輕揉著眼,或許是剛睡醒的緣故,說話的聲音輕起來柔柔軟軟的,像剛剛捏他臉頰的觸感一樣,焱無上沒來由的心情頓時大好。
或許是醒了,那人看著焱無上,似墨映光的大眼似乎透露著什麼,『你.....不是那個一直在這附近繞的人嗎?迷路了嗎?』聞言,焱無上淺帶笑的俊臉霎時垮了下來,
『本爺才不是迷路!只是看你一人在這裡,以為你走不出這山林暈昏過去了才過來看看你的!』那人笑了笑,『原來是這樣啊!這裡是我的秘密基地呢,你可是第一個發現這裡的人哦!』天真笑語的模樣讓焱無上看得一愣,直到那人在自己眼前揮了揮手,才驚覺自己失態了。
『咳、咳!我們先找個茶棧躲雨吧!霧變濃了,可能等等會有場大雨要下著了。』焱無上伸出手,示意要拉那人一把。
可是那人卻只是看著他,沒有回應的意思,這讓焱無上有點尷尬,『本爺的手,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握的,到底要不要起來?』墨色的眼映著水光,低下頭細聲地說:『我腿麻掉了....一時之間站不起來,你先去躲雨吧!不用管我沒關係。』
焱無上沒有回應,那人聽著腳步聲漸遠猜想應是離開了,卻沒過了一會自己被壟罩在一片陰影下,那人疑惑的抬起頭,望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焱無上,手上持著姑婆芋的葉子當傘,聽見無奈地一聲嘆息,『我等你。』
『可是,這樣你也會淋濕的。』
焱無上覺得他最以為傲的耐性快被磨光了,不耐煩的低下身,『上來,我背你,一起下山,這樣誰也不會淋濕了。』
『可是....』
『就當本爺真的迷路了,需要你帶路下山。』
那人替著焱無上撐著姑婆芋葉,焱無上聽著那人指的路走,終於找到了一間茶棧,兩人歇下後點了一壺熱茶暖暖身子。
兩人沒交談,焱無上隻手端著茶杯看著窗外的山雨景色,與焱無上對坐的那人眼神不時飄向焱無上,欲言而遲未語。
『那個....』開口的是焱無上,那人又驚似喜的看向焱無上。
『本爺叫做焱無上,你又是什麼人。』平常打鬥前的詢問介紹,一時之間改不過來。
『我叫裳瓔珞。』那人笑了,焱無上也跟著笑著。
裳瓔珞,這是我們相遇的第一個夏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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