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古陵逝煙的父母帶著剛滿六歲的小古陵逝煙上算命館的事情。
當時他的名字,只是單名陵字,古陵。
坐在古姓夫妻對面的人,偏了偏頭,專注地望著桌面上的紅紙,良久才道了一句:「『陵』者,塚也,欺也。」年幼的小手持著毛筆沾墨,再寫上八字的紅紙畫上了幾個小圈。
古姓夫婦相覷一眼,問道:「大師,請問這...這名字是不好嗎?」被尊稱為大師的小男孩對著古姓夫妻笑了笑。
「令公子,若想要他從商,會有一番大作為,但,易生死劫;若求平安多些,不妨作一位為人師表,且試。」紫面的羽扇輕掩帶笑的嘴,墨眸流轉著不如年幼的幽光,語帶玄機。
小古陵逝煙在外頭等得不耐煩,就這麼走進那不見焚香卻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雅楓香,深紫的薄紗簾子,無意隔著這不小的房間與外界,卻又能讓陽光從窗子投進來,看見了自己的父母及一個與自己差不多年歲的男孩,有些不悅地走上前去。
男孩也瞧見了臉色不好的古陵逝煙走往這來,不改從容地端起一旁的紫砂茶壺倒了杯茶,自顧品茗。
「爸爸、媽媽。」
「阿陵,怎麼跑進來了?我們跟大師還有話沒說完。」古陵逝煙的母親,急忙起身安撫古陵逝煙,想要他將帶出去外面。
「我沒看見大師,倒是看見一個跟我一樣大的小鬼。」古姓夫妻著實是沒有想到,這間如此有名的算命館,主事者竟是一位跟自己兒子一樣大的小孩,但他的談吐確實不凡。
古陵逝煙的父親正聲斥責,「怎麼可以這麼沒有禮貌,我在家是這麼教你的嘛!」雖是事實,但畢竟這間算命館可是他們得罪不起的,更別說掌事者更是看人更看心情接生意的。
小男孩則是笑出了聲,緩道:「無妨!先生不需痛下打手,免得打在兒身,痛在己心。」順勢造了個台階給人下了。
「大師,關於我兒子,可有解決之法。」
「陵者如岫,既然我們名字裡都有同樣的意思在內,就當作是緣分;雲霧如煙,不如給他起個小名叫作『逝煙』吧!山陵藏於雲霧,不識廬山真面目。」話說完,古陵逝煙的臉色真是一陣青一陣白。
古姓夫妻到了聲謝,準備離開卻被小男孩叫住,「既然是緣分,不如交個朋友吧!外頭已經備好山房特有的茶點請兩位品嘗。」前句是給古陵逝煙,後句則是留給古姓夫妻。
「第一次見面,無須這麼有敵意吧!」小男孩掩嘴輕笑。
「你是誰?」
「跟你一樣不甘遺忘前世的人。」
古陵逝煙瞇起眼,「你知道的似乎比我多上許多。」雖然他不覺得這個人有在他的夢境裡出現過。
他的夢境,是數個破碎畫面組織起來的,一種毫無根據的東西,直覺,告訴自己那是屬於自己的前世。
小男孩笑語,「我跟你可是沒有任何關係,別誤會啊!」在為自己添了杯茶。
「那你為何刻意說出我前世的名字,你的目的為何?」古陵逝煙,這名字他記得清楚,所有在夢境中出現過的人,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對著自己喊出這個名字。
「為劫為緣,是看你的造化。」男孩最後只說了這句。
※
早上6:00
古陵逝煙人躺在床上,是醒著的。
一則是夢見了小時候的事情,二則是他低血壓發作,想想小時候第一次發作時父母擔心不已,深怕自己有個什麼萬一......。
是前世留下的症狀嗎?知道自己的心被挖走了,鮮血將木色地板全部染紅了。
還是,單純只是他根本不想去見那個人而產生的逃避心理。
那個與自己對飲最後一杯茶的男人--黑罪孔雀,弁襲君。
9點整,古陵逝煙人還是出現在弁襲君的辦公室。
弁襲君是個國際知名的特殊化妝師,他將現今是銀光情侶檔的超軼主和暮成雪二人互換身分的妝容,讓那時還是大二的弁襲君從平凡學生成為未來新星,之後導致一連串杜舞雩幾番險些暴走的事情,想想當時自己和玄冥式怎麼拉也拉不住的杜舞雩,卻被朝天驕一個巴掌給打暈過去.......。
可能是自己先遇見弁襲君的緣故,所以那時候杜舞雩每次一失控第一個遭殃的可都是自己呢。古陵逝煙不禁失笑。
『哦?這麼早來,想飲早茶嗎?』弁襲君倚靠著門板,古陵逝煙笑了笑說:『不是人生最後一杯茶就好了。』弁襲君回以一抹冷笑。
兩人在這世的初見很普通,那是他們高三拼大考的日子,古陵逝煙卻是在升學補習班打工當任講師助教,而弁襲君只是恰好路過那間補習班的門口,正在回家的路上。
只是當古陵逝煙回過身恰巧與弁襲君對上了眼。陰錯陽差地兩人就這麼差點在補習班門口打了起來,第一拳落在古陵逝煙的身上。
「你是誰?」
「跟你一樣不甘遺忘前世的人。」
又是一個不甘遺忘的人嗎?這世吃痛挨下拳頭的古陵逝煙的第一個想法。
『你...抱歉我認錯了。』弁襲君自知自己衝動了,只因為眼前這人樣貌神似,就這麼一句話不說把人從補習班拉了出來。
古陵逝煙只是笑著搖頭,『你沒有認錯,我是他。』弁襲君睜大著好看的雙色眸,『你、知道"他"是指誰嗎?』
『呵....你好,初次見面,我叫古陵逝煙。』古陵逝煙伸出手,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紹。
弁襲君收緊著拳頭,隨後又鬆開,握上了古陵逝煙伸出的手,『弁襲君。』之後他們留了彼此的聯絡方式也約了一個日子,又各自走回原本的方向。
『你還是不見杜舞雩嗎?』古陵逝煙問著,弁襲君自顧品嘗著花千樹從某一間藥草鋪買回來的花茶,『茶冷了,浪費。』一貫的回答。
弁襲君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雖然是辦公室但這裡充其量只是一間工作室兼住家,是兩棟樓合併起來的格局,雖然年薪已是千萬為基本,但弁襲君還是習慣過著接接幾個小案子,偶爾還會幫喜愛Cosplay但是口袋不夠請專業化妝師的小女生,免費替她們畫特殊裝。
古陵逝煙當然不會去過問原因,他不是想知道原因的人,也不是該知道的人。
『在找到畫眉之前,我不會見他。』良久,弁襲君才緩緩道出這個回答。
『倒是....你...』古陵逝煙望著語未落的弁襲君,心理由升一股暗叫不妙的感覺,『我遇見你說的那個人了。』
『咳、咳.....』於是有人被自己未及時入喉的茶給嗆著了,他著實沒想到自己要找的人會先找到,『你確定嗎?他....』是男是女?
弁襲君點了點頭,『她現在在花千樹的工作室幫忙。』古陵逝煙挑了挑俊眉,『花千樹的跟你的工作室不是同一間嗎。』
『我的徵才條件說得很清楚,要是大學生才行,她現在才高中而且正準備大考,當然是花千樹讓她來見習的。』高中?年紀還這麼小,古陵逝煙不禁皺著眉頭,『所以?』但是照自己對弁襲君的了解,怎麼可能讓學歷一開始就不及格的人進入工作室一步。
『你來幫她補習,成果,就我們讀的那家大學。』
『可見你很中意他。』那所學校也不是說隨便補個習就能進的,『要看他對於哪個科目不擅長,我好選講師替他上課。』
弁襲君不改冷顏的覷著古陵逝煙,『國文,你得強項,那就拜託你了。』絲毫不給人選擇的拍板定案。
聽了弁襲君說了他下午才會去工作室,古陵逝煙就這麼直接被掃了出來要他下午在過來,古陵逝煙也只是聳聳肩,找了間在這附近的小吃店張羅午餐,然後就窩在某知名連鎖咖啡店裡點了一杯抹茶冰沙,拿出手機確認是否有未接來電和訊息。
之後看向窗外想著等等可能會遇上的各種可能,不知道這世是怎麼樣個男孩子,像賦兒一樣活潑嗎?還是像西宮一樣沉穩呢?
會不會等一下見面時,要像當初和弁襲君一樣要先挨一拳....。
男孩子向來都是理科強,國文也變得比較難讓他們理解,畢竟文科多是靠聯想,女生能在0與1之間找到不同的聯想,男生就只是0與1不然頂多是1與0這樣。
老實說,比起緊張更是多了些期待,即使那是殺死他的人。
看著手錶上的長針指到了某個數字,古陵逝煙又走向櫃檯點了兩杯抹茶冰沙外帶,邁步走向弁襲君的工作室。
※
好吧!這跟他想像的完全不是同個樣子,古陵逝煙眉頭不自主地皺了起來,『請問,弁襲君和花千樹小姐在嘛?』雖然很白癡,但只能先問主人的去處了。
雖然工作室就這麼大,可以一眼看盡。
女子蹙著細秀的眉,『他們臨時有急事出去了,先生若是要化妝的請改日再來。』想把門趕緊關上,但古陵逝煙的手板住了門,衝著她笑了笑,『我不是來化妝的,我是來上課的。』上課?弁襲君離開前對自己提的補習班名師?女子的眉頭蹙得更緊,更顯疑惑的表情瞧著眼前的男人。
『一點都不像老師,像痞子還差不多。』毫不留情地對古陵逝煙的造型給了這麼一句話,但古陵逝煙臉上的笑並沒有退去,『不只是個痞子,還是個喜歡被人言語攻擊的痞子嗎?』在加一句。
『總之,我不是什麼可疑人物,能讓我進去了嗎?』老實說他的手有點酸。
女子嘆了口氣,將門反方向拉開示意讓古陵逝煙入內,『我今天是來跟妳談談,關於弁襲君希望妳考上苦境大學的事,我順便也想了解一下妳的程度。』古陵逝煙邊說明來意邊走向沙發區,將紙袋放在桌上又轉身從置物櫃裡拿出兩個杯墊,目的只是想讓女子知道他很常來跟主人也很熟識。
古陵逝煙沒想到換來的是這麼一句『主人不在,為人師表能這麼自便嗎?』他實在有些哭笑不得了,『抱歉,我下次會注意的,先來這邊坐吧!』古陵逝煙對著女子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
一段話談下來,古陵逝煙清楚明白一件事情。
就是她很討厭他,非常討厭。
多半都是他在說話,女子都是默默聽著,沒做任何表示,但一開口通常都是....『一直盯著人看是很不禮貌的。』、『你那張笑臉面具什麼時候拿下來,很不舒服。』這種已經逼近人身攻擊的話.....古陵逝煙自覺錯了,真的錯了。
他怎麼會天真的認為弁襲君要是找到的"她"是個簡單的人,還會介紹給自己認識。至此,古陵逝煙只能無聲嘆息,因為真嘆出來不知對坐又會有何種驚人發言。
『那麼,我這樣說明,妳還有其他疑問嗎?』古陵逝煙看著女子,過於纖細的手臂顯得制服的衣袖寬大,細秀的眉總似有似無的輕蹙著,近乎無沒了血氣的白皙膚色,看樣子可能比賦兒的身子還不好,有些凌亂微外翹的黑色短髮,齊平的劉海,大約只有這髮色的光澤能看出她正值青春年華的年紀而已,還有就是...嘴角上邊的....
『沒有,什麼時開始上課。』女子語氣肯定的一點也不像是在詢問。
『看妳方便囉!弁襲君說看你想在這裡或是去我那裏都沒關係,反正很近。』語落,女子隨即以冷利的目光狠瞪著古陵逝煙,大罵著,『你這變態!』
古陵逝煙真的傻了,這段話究竟哪裡不對了?『那、工作室和補習班都不行,妳有更好的建議嗎?』總不會說要他真的給這女孩當家教吧?
杏圓般的眸從滿是敵意轉為疑惑,『補習班?我以為....』這時古陵逝煙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也產生了一種惡趣味的念頭。
古陵逝煙再次展開微笑,多了幾分邪氣,越過桌子與女子對視著,『妳以為,我指的是我家,是嗎?』女子只是單哼了一聲,別過頭不去看古陵逝煙。
古陵逝煙單腳跪在桌上,修長的身子逼向女子,桌子與沙發的間隔不大,以古陵逝煙的身高,其實以將女子壟罩在一片陰影下,在更靠近些,那怕是吻上都不成問題。
古陵逝煙伸手輕托起女子的有些尖瘦的下巴,『你放手!』古陵逝煙現在可不算這時候收手,自然是無視女子的嚇阻。
女子則是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表情,這讓古陵逝煙對這女子更是好奇,是什麼讓她這麼堅毅,又是什麼讓她對自己築起高聳的城牆,防堵著什麼。
古陵逝煙,稍稍使了一點力,讓女子迫使正視著自己,古陵逝煙更是將自己與女子的臉湊近到剩餘幾分的距離,不同女子的堅毅反抗,古陵逝煙的表情是連自己都想像不到得溫柔神色。
長期拿筆而生薄繭的手,輕撫著瘦削的雪頰,讓女子到有些癢意,不自主地別過臉,卻又再次被古陵逝煙給扳了回來,圍繞著有些曖昧的氣氛。
修長的指節輕揉著女子嘴角上邊點硃砂,兩人的距離已能清晰感受彼此的鼻息,女子垂下眼,抿緊著唇,讓已是淡色的唇近似成了死白。
古陵逝煙覺得這次玩笑似乎過頭了,便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但手仍停留在女子臉上的點硃砂上,『我沒有想對妳做什麼,不用擔心。』古陵逝煙知道自己理虧,先道歉。
女子才鬆開了唇,『不過....』古陵逝煙又用手輕揉著點硃砂,『這是,妳的守宮砂?』不待女子反應,一股冰涼從頭頂緩緩流下。
是自己剛帶來而且融化的抹茶冰沙。
